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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心沥血二十年 出水白花点点开 |
| 加入时间：2026-07-06 来源：中国环境报 作者：记2026年“最美科技工作者”孔海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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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已经雪白的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讲席教授孔海南，成为中央宣传部、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发布的2026年“最美科技工作者”的10名入选者之一。
20年前，56岁的他扛起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重任；20年后，76岁的他仍守望在洱海之畔。这位“老人与海”新故事的主角，用3万余次采样、16万余次水质分析，把实验室搬到农民房里，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在苍山洱海间完成了一份动人的“洱海答卷”。
初见洱海，震撼又忧心
孔海南的名字里有一个“海”字，而他似乎天生就与洱海有缘。
1998年10月，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他第一次来到洱海。湖底绵延十几平方公里的“水下森林”扑面而来，那一刻的震撼，让他终生难忘。
然而，这份震撼很快变成了忧心——20世纪90年代末，这颗“高原明珠”遭受严重富营养化侵袭，两次大规模蓝藻暴发，水质急剧恶化。
“藻华，其实就是水面上漂满了‘藻类的尸体’。”孔海南和团队从样本中解析出一种藻毒素结构，并系统分析研究了其对生态环境和人体健康的危害。
年过半百的孔海南再也坐不住了。2000年，他毅然从日本回国，相当于放弃40万元人民币的年薪与安定生活，带着全家和26箱科研资料，任教于上海交通大学，成为新成立的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首位“海归”教授。
“我们要用30年的时间，还洱海一个更好的生态。”他立下誓言。
这不是一句空话。他积极联合国内同行专家建言献策，推动设立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力主将洱海保护纳入其中。2006年，国务院审议通过的水专项实施方案中，洱海被列入“三河、三湖、一海、一江、一库”重点治理对象，孔海南凭借深厚的实践积累和对洱海的赤诚，扛起了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的重任。
驻扎洱海一线，治理污染源头
承担国家科技重大专项时，孔海南已经56岁，且患有房颤型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状况，似乎都不允许他长期在海拔2000米的高原工作。
但他到了洱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团队——教授、青年教师、学生连同实验设备，全部搬到洱海边的农民房里——没有工业用电、没有网络，距离大理市区50多公里。他坚持“离水体200米以内”这个理想距离，把课堂搬到了洱海边。
此后10余年间，他每年驻守洱海超过200天，日均行走3万步，走遍了洱海周边每个村落、每条河流两岸，摸清了每一处污染源。
患有心脏病的他自制低盐清淡食物，随身携带心脏节律监视器与袖珍心电图机，腕间总戴着手环监测心血管系统，在距离大理医学院附属医院200米的职工宿舍住了7年之久。
在洱海，他曾两次因突发疾病而晕厥，靠现场的紧急抢救才被从鬼门关拽回来。2012年项目验收阶段，在心脏病几乎每周发作的情况下，他咬牙坚持到验收顺利通过，才紧急返回上海接受两次大型心脏手术。
有人后怕地问他：“你就真的不怕死吗？”他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项目是国家交下来的任务，任务没完成，我不敢倒下。”团队师生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敬佩。
真正的科学家精神，体现在直面难题的勇气与求真务实的行动中。孔海南深知，治理洱海没有现成模板。他坚持“科学研究必须立足于最真实的一线数据”。20年来，团队1000余人次驻守一线，对洱海34个采样点进行全年无休的监测，完成3万余次野外采样、16万余次水质分析，用实测得来的一手数据作为科研基础，把论文真正写在祖国的江河湖海。
历经“十年积累、五年实践、三年攻坚”，他带领团队以罗时江为示范区，建设面源污染控制、入湖河流综合治理、湖滨缓冲带建设等系统工程，用海量的第一手数据为洱海的科学治理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他的带领下，一度不堪重负的洱海逐步重现昔日大理“母亲湖”风采，治理成果被称为全国湖泊治理的生态样本、国家水专项重大标志性成果，洱海保护模式更成为美丽中国建设的生动示范。
探究污染的源头，孔海南和团队监测得知，洱海之源——洱源县的农业面源污染占大头。一个产值高达30亿元的大蒜产业，尤其作为大蒜精油原料的本地名产紫皮黑蒜，采用泡田退水方式，导致过度施用的化肥顺流排入洱海流域；此外，近10万头奶牛散养，带来相当于300万人口的污染量。
正本清源，方得活水。洱源县“壮士断腕”，禁止种植以大蒜为主的大水大肥作物，推行农作物绿色生态种植，并推行畜禽标准化及渔业生态健康养殖。从免费测定土壤成分推广配方肥，到建立牛粪收集站和肥料厂，再到环湖截污工程实现“完全闭环”、由6座下沉式再生水厂构成的下沉再生水生态系统镶嵌在200多公里的截污管道上，由一湖之治变成流域之治。
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洱海水体透明度可达近两米。2018年，被视为水质改善“活指标”的海菜花重新在洱海绽放。这星星点点的“出水白花”，在富营养化的洱海湖系曾一度绝迹。
让洱海开出“幸福致富花”
孔海南心心念念的，除了洱海水，就是海菜花。
生态修复后，孔海南又以创新思维探索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实践路径。他敏锐地抓住海菜花重新盛放的契机，用7年时间探索人工种植，选育口感更好的品种，引入学校食品加工科研团队，攻克保鲜难题；对接电商平台，构建起“产—研—销”一体化模式，让海菜花从“生态符号”变身洱源农户的“致富菜”。目前，洱海海菜花人工栽培规模已达3000亩，每亩年产量约为3000斤，每亩纯收益达到8000元以上，2025年产值达到5000万元，成了“致富花”“健康菜”。值得一提的是，上海交通大学为跨地销售特地开发了物流链，让海菜花能够快速地从田间地头走向人们的餐桌。
孔海南坚信，守护洱海是“久久为功”的事业，需要一代代人的接力。他不仅是首席科学家，更是一位坚守育人之道的“大先生”。他将课堂延伸到洱海湖畔，打造“教室+现场”的立体化育人平台，将1000余名师生带到治理一线，让学生在样品采集、数据分析、方案优化的实践中锤炼工程能力与科研思维。
如今，洱海治理的接力棒传递给了下一代人。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现在有60多位科研人员，现任院长王欣泽把全家迁到了大理，一年300天在这里，其他老师也有在大理成家的，他们都真正把这里当成了家乡。
为滋养洱海保护人才活水，2019年，孔海南捐出个人积蓄200万元，联合企业设立“上海交大洱海保护人才教育基金”。2021年，云南洱海湖泊生态系统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获批建设。2025年，由孔海南团队牵头编制的《洱海指数评价技术指南》正式发布，标志着洱海保护进入综合评价与“数智守护”的新阶段。
如今，这位76岁的老教授还有一个心愿：争取世界湖泊大会主办权，让这一创办40多年的国际会议首次来到洱海之畔，让全球见证“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的中国生态文明好风景。
“将自己的人生设计与祖国的明天、民族的发展、社会的需求联系在一起，一辈子不后悔。”这是孔海南对学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也是他20年洱海坚守的最好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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