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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5名“民间闻臭师”共治化工园区异味 |
| 加入时间：2025-12-31 来源：中国环境报 作者：薛丽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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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浙江乍浦经济开发区（嘉兴港区）寒意渐浓，雅山村村民潘富根望着远处的化工园区，回忆起多年前参与巡查企业的日子。“以前这里味道难闻至极，如今再参与检查帮扶，有搭载着‘科技鼻子’的走航车和我们一起走一圈儿，一路巡查下来，基本闻不到臭味了。”这位2017年就加入“民间闻臭师”队伍的老人，语气中满是感慨。
作为以化工新材料、硅产业为主导的工业园区，嘉兴港区曾长期被异味难题所困扰。2016年，这里的涉气有效信访量高达71件，绝大多数与恶臭、异味污染相关；而如今，这一数字已降至个位数，空气质量优良率与PM2.5浓度排名均居嘉兴市第二，生态环境满意度连续3年稳步提升，今年更是创下2018年以来的历史新高。
成绩背后，是一个特殊群体的身份转变——曾经的信访者，如今成了守护家园的“环境守护者”。这一转变的关键，既藏在“民间闻臭师”与企业的共治联动中，更藏在“国标底线”与“民标感受”的智慧平衡里。
居民从“投诉者”变为“守护者”
“西边是化工园区，中间仅隔一条道路便是生态环境分局，东侧则是雅山村居民集聚区。”嘉兴市生态环境局浙江乍浦经济开发区分局副局长程晓霞指着眼前的地理格局，解释此处典型的“邻避困境”：彼时园区异味问题客观存在，加之居民普遍“谈化色变”的心理，进一步加剧了矛盾——哪怕出现轻微异味，即便与企业生产无关，举报电话也会接踵而至。
2017年，浙江乍浦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共同担任“双组长”，牵头打响“无异味园区”创建攻坚战。这场创建以“群众闻不到臭气异味”为核心目标，创新组建“民间闻臭师”队伍，首批成员既有潘富根这样的老村民，也涵盖嘉兴港区机关干部、企业员工与信访群众代表。
潘富根至今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夜查的场景：“那次是生态环境局局长带队，现场异味刺鼻。”起初，企业对这些“编外考官”并不信服，有一次抽查打分时，潘富根给出“不及格”评价，企业工作人员当即辩解：“我怎么没闻到臭味？”“那是你们天天在厂里工作，鼻子早就‘麻木’了。”潘富根直言不讳。后来，这家企业严格按照生态环境部门与闻臭师提出的整改建议逐项落实，复查时异味已彻底消除，潘富根也实打实给出了100分。
从“投诉者”到“守护者”，身份转变的不止潘富根一人。雅山社区工作人员胡冬健回忆，2017年前，园区异味问题突出，居民投诉电话接连不断；加入“民间闻臭师”队伍后，他参与了数十次突击检查。“检查不指定企业、不提前通知，全程通过随机抽签确定巡查对象。为避免企业提前准备，集合后所有人的手机统一封存，队伍随即直奔检查现场，结果直接与企业整改验收挂钩。”
如今，嘉兴港区的“民间闻臭师”队伍已壮大至275人。“这支队伍真正实现了企业提升改造效果与群众感官体验的精准契合，既让群众成为环境治理的‘编外力量’，更拉近了百姓、企业与政府之间的距离。”程晓霞告诉记者。
在“国标”与“民标”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企业参与创建工作时，国标达标但群众仍闻到异味，算不算合格？”面对记者的提问，港区生态环境分局工作人员张嘉浩给出明确答案：“国标是不可逾越的底线，但群众的感官体验同样重要。每个人对异味有直观评判，我们创新建立‘60%专业团队评判+40%民间闻臭师评判’的双重考核体系，让国标与民标形成互补，通过良性互动找到最佳平衡点。”
为让闻臭师队伍更具专业性，今年10月底，嘉兴港区专门开展新一期“民间闻臭师基础能力培训”，邀请专家系统讲解异味来源、辨别技巧与安全防护知识。闻臭师们还实地参观了大气环境监测走航车，系统学习“仪器监测+人工嗅辨”的联合监测方法。
据了解，这辆“科技鼻子”走航车每年开展近50次走航监测，一旦捕捉到特征污染物浓度异常，便第一时间向涉事企业下发整改反馈单——简单问题要求当场整改，复杂问题明确工艺改造期限。此外，港区建成两个臭气在线监测点位，构建起“道路走航+点位监测+群众巡查”的全方位、立体化生态环境监管网络。
“创建初期，我们会邀请闻臭师进企业开展‘双随机’突击检查；如今执法方式更精准高效，都是锁定问题后再组织群众巡查，既保证治理效率，又避免对企业正常生产造成干扰。”张嘉浩介绍。即便走航车难以覆盖的区域，生态环境部门也与雅山村居民搭建了闻臭师微信群，胡冬健说：“我们村是离化工园区最近的居民区，村民一旦闻到异味，会第一时间在群里发送线索，我们同步转交生态环境部门后，会及时向村民反馈处置结果。”
异味治理没有终点，“两无”创建一直在路上
2018年年底，港区发布实施《嘉兴港区“无异味企业”创建实施方案（试行）》，配套建立专家联系服务企业、领导全员联挂等制度，正式吹响“无异味企业”“无异味园区”创建全面推进的号角。张嘉浩介绍，港区委托浙江省环科院等专业机构，对43家重点企业开展“一企一策”全面排查，梳理出165个突出问题与171项针对性整改措施，同步制定时间推进表与任务分解表，验收合格后方能过关。
企业改造投入巨大，港区随即出台重磅激励政策：对企业环保设备投入与工艺改造项目，给予最高50%的财政补贴，单家企业补贴上限达1000万元，分3年按50%、30%、20%比率兑现。“如果闻臭师现场闻到异味不认可，或复查不达标，补贴将暂停发放。”张嘉浩解释，这一机制让补贴从“福利”变成了企业治污的“动力”。
政策撬动下，园区企业累计改造投入近两亿元，政府补助达7000多万元。截至2019年年底，首批43家企业全部完成“无异味企业”创建并通过验收。此后，港区并未松懈，2022年、2023年先后制定VOCs攻坚行动方案，持续推进LDAR泄漏检测修复工作，不断巩固治理成效。
浙江传化合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环保负责人梅经理介绍，企业主营橡胶原辅料正己烷、丁二烯，其中正己烷沸点低、丁二烯常温下为气态，废气无组织排放的管控难度极大。为此，企业改进废气收集流程、优化全厂收集系统，升级两套11万立方米RTO治理设施，累计投入已超2000万元。“我们的许可排放浓度是60毫克/立方米，但我们主动自我加压，将排放浓度严格控制在20毫克/立方米以内，就是要争当环保‘优等生’。”梅经理说，在LDAR检测方面，企业也提高了标准，每个季度对所有点位进行全覆盖检测，将VOCs泄漏修复定义值加严至100ppm；同时建立激励机制，车间员工发现异味上报，可获20元至100元不等的奖励。“环保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为企业绿色高质量发展筑牢根基。”梅经理说。
对于部分企业治理的“硬骨头”，港区持续攻坚不松劲。程晓霞举例，有一家企业早年就参与无异味创建，易散发异味的生产环节已全部加盖密闭并对气体集中收集处理，但随着生产线老化，仍会出现异味。这类问题难以通过末端治理解决，唯有通过工艺更新才能从根源上破解。为攻克这一难题，企业投入巨额资金改造设施，还申报环保染绩效A级企业，目前正推进一期整条生产线更换及环评审批工作。
“异味治理没有终点，很多技术难关需要时间逐步突破，对我们而言，‘两无’创建一直在路上。”程晓霞的话道出了持续治理的决心。
2020年加入团队的年轻闻臭师钱丽惠，未曾经历过园区异味严重的时期。在她看来，这些年的变化不仅是环境的改善，更是信任的重建：“现在周围不少家庭有成员在化工厂工作，加上环保科普不断深入，大家对化工企业的接纳度也显著提升。”
“有人问我为啥当闻臭师，又没有报酬，我总说不为别的，就为了儿子和孙子。我们都住在这里，环境好了，子孙后代才能受益。”潘富根笑着说，“这8年变化太大了，以前异味让人难以忍受，现在臭味几乎闻不到了，能在化工园区旁安心散步，真的不容易。”
从“国标达标”到“群众满意”，嘉兴港区用多年实践证明：异味治理既要靠精准执法与科技赋能筑牢硬支撑，更要靠群众参与与民心凝聚激活软实力，唯有二者相辅相成，才能真正破解“邻避困境”，走出一条环境与发展共赢的治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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