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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水探索南方丘陵地区治水新路 |
| 加入时间:2026-01-16 来源:中国环境报 作者:董浩 沈隽 吴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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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丽水龙泉市青坑底村,地下150米深处的一股清泉,以每分钟数吨的流量,无声滋养着这片土地。而在地上,一个名为“地脉智护”的数字化监测平台上,38个闪烁的光点实时监测着地下水“脉搏”——温度、pH值、重金属含量、有机污染物浓度,一切尽在掌握。
不久前,生态环境部土壤生态环境司发布的一份地下水污染防治试验区成效评估经验总结工作简报,让丽水这座山城进入全国视野,其地下水污染防治试验区建设成效评估获评“优秀”。
自2020年成为国家首批地下水污染防治试验区以来,丽水通过持续探索,形成一套以“全域调查、智慧监测、系统防治、价值转化”为核心的治理体系,实现从被动应对历史遗留污染向主动预警、源头防控和精准治理的根本转变,为南方丘陵地区地下水保护与可持续利用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
系统摸底,绘制地下水环境风险“一张图”
地下水治理起步阶段并不易。2019年,当生态环境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地下水污染防治实施方案》时,丽水面对的是一份沉重的“遗产”——浙南丘陵地带复杂的水文地质,星罗棋布的废弃矿山,以及历史上粗放发展留下的环境欠账。
“在丽水,产业多集中在河谷地带,地表水与地下水交换频繁,污染易扩散,治理却异常困难。”南方科技大学副教授、国家环境保护流域地表水—地下水污染综合防治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杨丽红说。
转机出现在2020年。彼时,生态环境部公布首批49个地下水污染防治试点项目,丽水4个项目全部入选,成为浙江省唯一“满额”入选的设区市。
“丽水是全国首批、浙江省首个地下水污染防治试验区建设的城市。”丽水市生态环境局副局长周国伟介绍,自试验区建设以来,丽水不断建立完善地下水污染防治管理体系,聚焦污染源+水源“双源”防控与资源保护,开展了一系列的探索和创新。
丽水4个试点项目涉及生态环境部发布的《地下水污染防治试点工作方案》所明确的全部三类试点,包括废弃井封井回填类的遂昌黄铁矿地下水污染治理工程、典型污染源防渗改造类的松阳垃圾填埋场地下水污染阻控工程、地下水污染修复试点类的丽水开发区水阁工业园、松阳县西屏工业园及江南工业园地下水污染防治工程。
“由于丽水南方丘陵地区的地貌特征,其地下水污染防治工作也具有鲜明的代表性。”杨丽红表示。
4个试点项目,如同4枚精准投下的“探路石”,丽水先行先试,处置了不同类型的地下顽疾。其中,松阳垃圾填埋场地下水污染阻控试点项目是最早完成并顺利通过验收的。目前,该垃圾填埋场连续多年实现环境信访“零投诉”,群众满意度得到提升。
“现在大变样了,不仅无异味,整个填埋场绿化也让人耳目一新。”走进松阳县东南部的青蒙大坑儿山谷,居民口中的松阳垃圾填埋场就坐落于此,附近居民见证了这里地下水污染治理前后的巨大变化。如今,这里三面环山,谷口紧邻松阴溪。场内绿草如茵,昔日的垃圾填埋场已变成了生态绿地。
“原来的垃圾渗滤液会渗入地下影响地下水和附近水源,场内产生的臭气对周边居民也有影响。”丽水市生态环境局松阳分局自然生态科工作人员李宁介绍,项目团队入驻后,采用污染源头控制和末端风险防控等举措,设立了截洪沟、覆膜绿化封场,并利用科技手段处理渗滤液,成效显著,地下水总体污染量较之前下降50%左右,水质也均达到排放标准。
试点项目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于场地修复。周国伟介绍,入选试验区建设后,丽水又在全省率先启动全域地下水污染状况调查。一场覆盖全市的“地下水普查”拉开序幕:全市104家工业企业、4个工业集聚区、7个矿山开采区、2个尾矿库和10个县级以上的饮用水水源地纳入其中。调查了新建的1240个地下水监测井,采集检测了1443个地下水样品和1811个土壤样品,首次绘制出全市高精度的“地下水环境风险一张图”。
这张“地图”,清晰标注了污染源分布、地下水脆弱性分区、水流方向与速率、水质状况及变化趋势,让看不见的地下世界变得清晰可视,这也为后续精细化管理与智慧监控奠定了基础。
“试点项目像四把钥匙,打开了系统治理的大门。通过试点,不仅验证了技术,更建立了一套从调查、评估、修复到管控的完整工作流程和技术规范。”周国伟说,如同给大地“把脉”,在探寻南方丘陵地下水共性难题的脉搏中,找到了精准防治的“穴位”。
监测溯源,推动管理向智能预警转型
如果说绘制“地图”是为了“知家底”,那构建监测网络和智控体系,则是为了“管长远”。
“实时掌握地下水动态,是精准防治的前提。”丽水市土壤与固体废物管理中心负责人楼激扬指着监测网络图介绍,他们布设了覆盖全市的38个在线监测点和205个手工监测点。这套监测网络的建设和应用,是工作向长效化、典范化迈进的关键技术支撑。
近年来,丽水构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的地下水环境监测体系,犹如一张严密的保护网,守护着地下水安全。这张“天网”由上述243个监测点位构成,它们广泛分布于各关键区域,并通过数据融合与模型算法技术实时分析地下水水质状况,实现智慧预警。
龙泉金岗工业区点位就是38个在线实时监测点位之一。在工业区监测井房内,记者看到,一组多功能传感器浸在井水中,通过光纤与地面的数据采集仪相连。这套设备每15分钟自动采集一次数据,实时传输到云端平台。
“你看,各项指标都很平稳。”第三方技术服务人员纪淑影正进行日常巡检。她打开手机上的“地脉智护”监控平台,该点位过去24小时的水质曲线一目了然。纪淑影介绍,技术团队每月都会严格执行校准标准溶液、定期更换试剂、密切关注水质变化这三项核心质控措施,确保数据准确可靠。“如果某项指标连续超标或突变,平台会触发预警并自动派单给我们。相关人员会迅速响应,确保污染‘早发现、早处置’。”
这种快速反应能力源于精准的溯源诊断。纪淑影举例道,曾有一次因取样管路问题导致取样效率低,团队通过改造迅速解决;另一次,某点位硝酸盐指标异常,团队则通过加强反应室环境清洁得以消除。“通过解决这些具体问题,我们能‘以点带面’,逐步深化对区块地下水环境的认识,为风险防控提供科学依据。”纪淑影表示。
这些案例背后,离不开“智慧大脑”做支撑。丽水构建的地下水环境监管与资源管理信息系统,集成了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地下水数值模型。
“我们在重点区域科学布设的地下水环境监测点位,既可覆盖区域与污染源,又兼顾风险监控与污染预警,还能做到自动与手动监测互补。”楼激扬表示,为实现地下水管理的信息化、智能化,丽水还打造了地下水环境监管与资源管理信息系统。
通过深化数字化监管平台建设,丽水建立起完善的溯源算法和预警体系,能准确追溯污染源,提前预测污染趋势,为采取针对性的防治措施提供可靠依据。
“这推动了地下水管理从被动应对向智能预警转型,同时结合农业节水增效、工业循环利用等举措,为地下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筑牢坚实基础。”楼激扬说。
开展GEP核算,为“隐形资产”明码标价
治理的终点,是让“水财富”汩汩涌流,惠泽于民。地下水资源,更蕴含着驱动绿色发展的澎湃动能。
在遂昌县金矿国家矿山公园,昔日的污染源已变成了生动的环保课堂。由废弃矿硐改造的“矿山酸性涌水治理科普基地”里,孩子们正通过实地参观,目睹酸性废水如何被净化。这里已累计接待访客超3500人(次),环境治理的“负资产”变成了生态教育的“活课堂”。
“曾经的杨梅岗溪被酸性废水污染,周边地下水和下游水库也受波及。如今,黄铁矿区治理后,不仅水体实现达标排放,矿区还利用矿硐打造了科普基地,向群众展示治理技术。”基地负责人王培华说。
在现场,一段旧矿区遗留的通道被改造成了150米长的井下展厅,真实展现了黄铁矿矿脉、探矿遗迹、裂隙水流、封堵及充填技术等。
“前面那段通道已封闭,填充材料已注满采空区。”王培华在井下展区指着裂隙水流介绍,“现在从矿硐裂隙流出的水量很少,其后续通过水渠进入末端处理设施将变成清澈的水。”
更具标志性的价值转化,来自一瓶水——“丽水山泉”。该原水取自龙泉市青坑底村地下150米深井,富含钙、镁、锌等多种矿物质,是优质天然矿泉水水源,销售网络从省内向省外延伸。
在该矿泉水生产基地里,自动化生产线高速运转,货车源源不断将产品运往全国各地,“这瓶水”成为水产业新增长点。
在利用地下水资源的同时,丽水还在水源地设置了多层保护圈,层层设防。
“丽水明确保障优质地下水供给,推进龙泉等地矿泉水源补给区的划分与保护。如核心区严禁一切无关活动,补给区发展生态农业以涵养水源,龙泉还成立了地下水资源司法保护实践基地,出台协同保护机制守护水源。”楼激扬介绍,他们还开展了长期观测监测站点建设,并对青坑底矿泉水水源地所在的水文地质单元开展系列调查研究。
2024年年底,青坑底矿泉水补给区地下水状况调查结果显示,在青坑底附近还存在多处同类型优质天然矿泉水水源,这为后期地下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提供了有力支撑。
与此同时,丽水正积极探索将地下水资源纳入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核算,补充地下水资源与环境的生态价值核算方法,为这份“隐形资产”明码标价。未来,一份清晰的“地下水生态账本”,将为生态补偿、绿色金融、政策考核提供科学依据,让保护者更有动力,让“水生态”持续产生“水效益”。
周国伟表示,接下来,丽水将继续构建全域地下水环境监测体系,把解决本地实际问题与攻克丘陵地区地下水共性难题相结合,推动形成促进地下水污染防治试验区建设的长效机制。同时,以GEP核算体系为基础,探索创新地下水生态环境保护的经济政策,不断提升地下水生态产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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