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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苇荡里这面“镜子”，折射出理解自然的盲区 |
| 加入时间：2026-01-16 来源：荔枝时评 作者：周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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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一则“洞庭湖镜面艺术装置或引发鸟撞风险”的新闻登上热搜。据媒体报道，在湖南岳阳“天下洞庭•国际芦苇艺术季”中，一处“艺术作品”因使用大量镜面材料，被质疑“容易诱发鸟撞”，网友担心对洞庭湖鸟类造成影响。岳阳市文化旅游广电局工作人员回应，该装置由市文旅公司在主办活动中设立；同日，主办方对外表示已立即启动拆除工作，设计者也公开致歉。
芦苇荡里的“镜子”被拆除了，是件好事，但我们心里的“镜子”也该立起来——反思的不只是一个装置，更是我们如何在亲近自然时还能做到尊重和保护自然。
为何在这里设置这样的装置会增加“鸟撞”的风险？首先我们需要了解，鸟类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有什么不同。2019年，瑞典隆德大学的研究团队曾用特殊相机与滤镜，模拟鸟类的视觉光谱，尝试重建“鸟眼中的环境”。研究发现，在人类眼中相对均质的一片绿色，在鸟类眼里可能是对比度更强、结构更分明的三维空间，叶片的位置和方向都更“凸显”。这种能力让它们能在复杂环境中自如行动，立体地利用空间，也意味着它们对光线、反射、边界变化极其敏感。
该艺术装置的创作者称“作品的本意运用视觉的‘误导性’将人引入真实与虚拟的边界”。我们通常能用经验识别玻璃里的是镜像，不是实景。可即便如此，人类在玻璃门、镜面墙前走错路、撞上去的事情也并不罕见。鸟类没有这套经验纠错机制，飞行时更依赖当下的视觉线索做快速决策，看到的“空间”就更容易被当作可通行的路径。
飞行的鸟类把镜像判断为可通过的空间而一头撞上去，这就是“鸟撞”。虽然没有权威的全球统计，但综合各国数据，每年因“鸟撞”损失的鸟类可能数以亿计，甚至接近或超过10亿。城市中防治“鸟撞”尚且任重道远，在自然环境中人为增加“鸟撞”风险，就更不应该，也没必要。
当事艺术家曾强调装置位于“干燥芦苇滩”，距离候鸟主要越冬、觅食与飞行区域约2公里，且冬季短期存在，避开所谓“鸟类活动期”。这解释暴露出一个很常见的认识误区：把湿地想象成“只有水面才有鸟”，把芦苇荡当作“无鸟空地”。有科普博主指出，对很多湿地鸟类而言，芦苇荡恰恰是它们隐蔽、取食、停歇的核心生境，在这里制造视觉错觉，对鸟类而言风险很大。
艺术当然可以进入自然，生态旅游也是文旅产业新的增长点，自然保护和社会发展更不应该非此即彼地对立。问题在于，此次活动中，创作与策展有没有做到最基本的“懂自然”。如果自然仅被当作创作和打卡的场景，装置再美，也容易滑向创作者的自我满足和投射，忽略了自然不是静止的可以随意加装道具的摄影棚，而是我们与万千生灵共同的家园。
回归自然的需求与守护自然的底线，需要科学和理性的坚守。洞庭湖这样重要的生物栖息地，开放和保护要做得更精准，对在栖息地内开展大型活动，应列出更清晰的生态敏感清单，镜面、强反光、大面积透明材质的使用要重点评估。文旅创新和发展与自然保护之间，应有平衡与共荣之道。
更为重要和基础的，还是自然教育与科学普及。科学如果停留在论文里，它只是知识；进入大众的视野，它才会变成常识，才能转化成行动。此次纠错，来源于游客的反馈和的舆论的监督，这与多年的科普教育和宣传，让预防鸟撞的认知得到了一定的普及是分不开的。
我们还需要让更多的人，包括从事艺术创作的人，从事文旅策划运营的人，从事保护管理的人，都知道芦苇荡为何不是空地，鸟类如何判断空间，怎样做才是真的爱鸟，爱自然。芦苇荡里的制造错觉的镜子拆除了，但折射出我们中很多人对自然理解的盲区。不妨把它作为一面我们自省的“镜子”，长留心中。
（作者周威，荔枝新闻特约评论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本文系荔枝新闻客户端、荔枝网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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